草皮是湿的。六月的空气里全是水汽，箭头体育馆的顶棚半开着，风从北面灌进来，吹得角旗乱晃。我站在中圈弧里，脚趾碾过草皮，能感觉到底下的泥土在松。所在球场建造的历史年代比我整个职业生涯还要长，钢筋混凝土的骨架早就被无数场比赛磨得发亮，但今天它看起来格外沧桑，像一个不肯退休的老拳击手，咬着牙站在擂台中央。
阿尔及利亚。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周。2014年巴西，我们碰过一次。那场球我记得每一秒——他们把我们逼到加时赛，最后2比1。那个晚上我躺在更衣室地板上，盯着天花板想，这支队伍什么时候会再来咬我们一口？答案是现在。他们就站在对面，眼神里全是 hungry 的光。
说真的！我不该小看他们。他们的青年队去年在U20非洲杯杀进四强，那批孩子脚下技术细得吓人，传球线路跟编好的程序一样。国家队这边更不用说了，预选赛六场拿了十四分，防守数据排非洲区第二。这不是一支来旅游的球队，这是一支算清楚了每一分的球队！我们呢？我们的青年队刚刚在南美U20锦标赛上夺冠，那帮小孩的冲击力让整个教练组都在笑。国家队最近四场三胜一平，状态正热。但足球就是这样——你状态再好，碰上一支把命豁出去的队伍，一切都可能翻盘。
这场球的数学题我算过。赢了，基本锁定小组前二，出线形势一片光明。平了，积分榜上我们和身后队伍的差距会缩到两分，最后一轮就是生死战。输了——我不想说这个——但积分榜会彻底乱套，我们可能要看别人脸色。所以这不只是一场球，这是一道算术题，答案写在草皮上，写在每一脚触球里。
风更大了。我能听见看台上的声音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压过来。我心里的比分是2比1，但足球从来不按心里的比分走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水汽灌进肺里，凉的。
我不知道九十分钟后我会站在哪里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这支队伍走过的路够长了，长到不会在这里停下。下一场，下下一场，我们还会站在中圈弧里，脚趾碾过草皮，感觉底下的泥土在松。那就够了。路还长，我们还在走。
